出宫门的路上,柯子尘始终是疑惑,他停下步子来看着身后离他老远的姑娘,他看起来长得像山海经中吃人的飞禽走兽吗?为什么她要离他这么远?
她还美名其曰,男女授受不亲。
步上马车后,柯子尘也不曾同她说什么,越苡君也不明白,他堂堂身份显赫的一个皇室之后,为何会想着亲自送一个与他身份悬殊的“婢女”回家?莫不是对她一见钟情,难舍难分之下,想亲自护她安全?
打住!沐司那句话说得果真没错,话本子看多了,有伤脑子。
她始终没忍住将疑惑道了出来,只听他漫不经心悠悠开口:“闲得慌。”
……他这皇子当得可真悠闲。
离将军府还有一段距离时,她便下了车,此时已是酉时,万一这到了将军府门口,被闲人看到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和其他男子一同归来,成何体统?
他也没有多留之意,远远见她平安步入府中后便离去了。
再见到他时,已是七日之后了,她女扮男装在红烟楼中打抱不平,醉酒的大汉将拐骗来的姑娘卖到红烟楼,路过后院的她顿时感到愤愤不平,抄起桌上的纸扇便对大汉直指扔去,奈何她势单力薄,不敌跟前的六七个打手,千钧一发之际,一只茶盏自屋内飞出,砸在了大汉的跟前,茶盏碎地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。
“你们,吵到我的好事了。”
她顺着声源处望去——柯子尘?!他居然是这种人!——不仅说话不留余地,还在这种地方花天酒地?想着越苡君就嫌弃得浑身打了个颤。啧啧,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。
他犀利的眸子在人群中一闪而过,最后定格在她身上,他好像见到什么熟人了呢,看着她刻意回避他的目光,他更加确定了,不是好像,就是熟人。
不过……她那奇怪的男装是什么情况?
老鸨闻声而来,“公子今日想听什么曲?”
见他这位贵客有些心不在焉,顺着柯子尘的目光看去也看到越苡君,老鸨顿时殷勤道:“公子,那人鬼鬼祟祟,可要把他赶出去?”
柯子尘全然没有理会其他事物的意思,倒是迈步朝越苡君走去,拉住她的手腕,将她从这烟花酒楼之地拽了出去。
红烟楼外,越苡君将胳膊一甩,“疼疼疼疼!怜香惜玉懂不懂啊?”他刚刚那么一拽可真是弄疼她了。
他突然偏头看着她,好像想说什么,却又欲言又止。
半晌,他终究是开了口:“这次,你也走错了?衣服也穿错了?”
“关你什么事!还有,能烦请殿下把你尊贵的手从奴婢的粗衣上放开吗?”越苡君说着还一副无害的样子对他眨了眨眼睛。拜托,有没有搞错,他是个皇子,不是红烟楼里的妈子,管东管西的,她还真是“敬佩”他。
柯子尘这才松开手负于身后,“哦?想不到将军府小姐的侍女,竟好女色。”他这一声“哦”,可真是意味深长。
“奴婢呢,好不好女色与殿下无关,反正殿下不是奴婢好的色。”越苡君瞪了他一眼。
“嘶,伶牙俐齿,你一个将军府小姐的贴身奴婢,来这烟花之地,也不知是你家小姐授意还是你这丫头擅自做主?”他一副淡然的样子不急不缓,难得见到一个如此有意思的丫头,到觉得挺有趣。
她竟一时无言以对,这黑锅总不能往自己身上甩吧:“……”她是去办事的,才不是他脑中想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事!
“我呢,一个小奴婢,奴婢的事自然不用殿下操心。倒是你,你说你好歹也是一个堂堂皇子,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,居然好这口,也不怕染病。”她斜瞟了他一眼后竟是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啧啧,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,还知道染病?”柯子尘的话语中尽是调侃之意,脸上还不忘做出大为一惊的表情。
越苡君一时有些脸红,她看的那些话本子小黄本里,什么花间柳事的没有?
可她终归是个黄花大闺女,谈论这种事总有些面犯尴尬。
他的嘴角突然上扬,浅笑道:“哟,这该不会是脸红了吧,其实你这娇羞的样子还挺可爱的。”后面四字,他说得极为敷衍。
越苡君有些愕然,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拿她打趣,脸涨得更红。
柯子尘倒是笑得更开怀了。
“笑什么笑!你别得意,别以为你是皇子我就不敢打你,出入烟花之地本身名声就不好,大不了老娘跟你鱼死网破!”她凑近拉住他的衣襟一副要打架的气势。
狠话一出,他突然意识到跟前的女子不容小觑,她跟门阀中长年规矩管教下来的婢女相比,那可是真天南地北的区别,有趣极了。
越苡君实在奇怪,南安城也不小,她怎么不是在茶楼酒肆遇到柯子尘,就是在郊外,甚至上次上元节,她穿着将军府侍女的衣服,想着装作侍女独自溜出府去凑热闹。这才到长廊,就遇到来将军府办事的柯子尘,面面相觑之下,她还得装作侍女,对着他深深行个礼,问个安。
“殿下来这将军府,还真是稀客啊,那奴婢也不打扰殿下了,殿下去忙就是。”她看着他说到,有些嬉皮笑脸。她就怕她再跟柯子尘叨叨下去,万一哪个下人路过把她给认出来,得不偿失,一来暴露了身份,二来她想溜出去看戏的事也就败露。
在沐家十年,她这将军府小姐的身份可是有名无实。世人只知将军府小姐锦衣玉食,却不知平日里她跟人肉桩子没什么区别,沐将军和沐司要她学武,将她训练得身手矫捷;而宸妃叮嘱她在外行事不可张扬,为的是以后的大计。
“穆苏姑娘这是要去看舞龙灯吗?”柯子尘悠悠开口。
这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溜出去热闹一下,莫要让这个纨绔子弟挡去了道。
“你哪只眼看到我要去看舞龙灯了,就算去,也跟你没关系。”她瞥了他一眼,想着快点脱身。
“如何没关系了,护国安危乃是每个皇子皇孙的义务,我可是要去救万民于水火的。”柯子尘话中带话。
她越苡君可不傻,这不是明摆着说她祸害吗?